王乙芳的資料夾

鄭部長  瑞城閣下鈞鑒

    部長您好！

    近日在報端上多有相關於國小推行台灣母語教學的消息，對於教育部對語言文化的重視，在這對貴部的努力表示由衷的感謝，也期待這一教育政策能讓語言教育更加成功。

    鄙人因寫作有關台灣鄉土文學的機緣，最近一直在接觸一些河洛閩南語的用字，在學習的過程當中發現，閩南語只是推廣上有一些時代環境的梗阻，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的複雜及困難。我是嘉義東石人，對於語言（母語）文化算是很正統的泉州音，在使用閩南語的用字上，會比較計較其正確用字及音準，我不是語言學家，但想把我在學習過程中的一些看法讓您知道，希望對貴部推廣閩南語的美意有些許幫助：

一、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河洛閩南語系為古漢語文的一系，與眾多漢語言同為一字一音的系統，在民國以北京話為國語之前，清朝以滿州話為國語，明朝雖奠都北京；但並無文憲記載明朝以北京話為國語，最多就是認定它為官方語言。官方語言或可因使用上的優勢而成為優勢語言，但不代表非官方語言就叫做「方言」，各地域的慣用語言習慣不應被以「方言」這一具有貶抑性的字眼所輕蔑，更不能因此就認定它是有音無字的語言，希望這不是推動台語復興運動中，執行學者「所託非人」的推諉之辭。

二、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在漢語言文化中，河洛閩南語為南方語系，至今仍保有古漢語音十音中的七個音調，以現有的漢字，沒有一字是他無法發音的，並且也沒有用它寫成文字而無法完整表達意思的字。閩南語因保有極古老的古音律，所以同一字可分成「文讀」與「白讀」並且還有破音字（異讀）的用法，因此之故，常有簡單的正字，反而被不懂的人用不雅的文字替代，這反而更讓文意不通順。例如：「少年人」，這用北京話或閩南語用字都是正字，但一些人偏偏在寫閩南語時寫成「少年郎」。「人」在閩南語文讀時用法如：「人生」，在白讀的用法如：「人咧做天咧看」，「郎」一般指男性的性別，所以不可能用這一個字表示對所有年輕男女的稱謂，而且「人」字在文字「象形」上比較尊重。

有許多對古漢語用字不了解的人，習慣對難以用字的語助詞自行造字，通常就在原文字的左邊加一個口字旁，這更是對閩南語的一種「誤解」。這在原文字再加口字旁的做法，常見於「佛經」；但不會出現於「道教經」，佛經都為外文直譯，這才真的是「有音無字」，也常見於廣東話的寫作。

三、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吳在野先生所著的《河洛閩南語縱橫談》一書中提到一位清代樸學大師錢大昕對古漢語的一項論述：「古無輕唇音」（《十駕齋養新錄．卷五．標題》），其所探討的問題不是我要探討的，我要講的是這裡面的輕唇音與捲舌音對閩南語的關係。閩南語是沒有輕唇音與捲舌音的，所以，以閩南語為母語的台灣人在學習英語上，不若學習日語來的標準，日語也是沒有輕唇音與捲舌音的，並且有很多的發音跟閩南語有相似之處，這可以把日語及台語的一到十唸一遍就可以得到印證。

北京話在五胡亂華之後，其古漢語被胡人雜配了多少不知道；但可以肯定的一點是，它容易發出輕唇音與捲舌音。這樣的發音調性接近於胡人的音，所以也適用如羅馬併音的發音，但不一定適合閩南語的正確發音。

四、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羅馬併音相信有它的便利性與實用性，但人人會用及其能否標準發音又是一回事，最少，我這一輩的人就不知道怎麼用。我是九年國民義務教育的第八屆，那一年所教的英文所用的音標叫KK音標（我到現在還搞不清楚它跟羅馬倂音的關係），好像聽說是第一年用這種音標教學，只知道老師教的沒一個字是我懂的（當時一年級的 那位女 老師是越南華僑，被政府派來學避難混日子的，第一堂課只問大家暑假有沒去補英文，所以根本沒教音標）。

教育部的網站還公告「台語十五音」，我知道那好像是一種比較古老的學習法，但問題還是有幾個人看得懂，能找到正確的字形、字義。這方面我覺得教育部研究這方面的專家真有點捨近求遠了，國語的注音符號其實就是很方便的台語注音，並且是很多台灣人習慣使用的倂音方法，也許當初發明這些注音的學者有人還沒死，這是可以借重其專材的一批人。

五、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用ㄅ、ㄆ、ㄇ為台語倂音可以倂出最接近正確的閩南語，也許還缺了幾個聲母或韻母，但這對語言專家應不是難事，在音調方面也可以參考日本語五十音的用法，可再加上「濁音」及「半濁音」的用法。如果此法可行，那編輯一套閩南語字典就比較可行，而這倂音方式只要在現行的電腦軟體稍做增加，在不影響既有鍵盤的使用習慣下，可以讓任何人在電腦上打出正確的閩南語用字，相信這才能真正的讓閩南語更為簡易流通。

六、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所謂禮失求之野，河洛閩南語的用字並沒有消失，只是因政治關係，它因太久處於非優式地位，因此消失於廟堂。台灣省文獻委員會曾舉辦《耆老口述歷史》的座談，在座談中常會要求與會耆老講述一些當地的古老諺語。這些諺語的發音文、白讀都有，並且是可以訴之於文字的，其中，有些與會耆老更有很深的漢學底子，相信他們小時候讀書不會用北京話發音，寫的字也不是北京話才對。教育部公告兩批共四百字所謂的台語正字，我不知道這是多少專家學者研究多久，用了多少公帑的成果；但有些字真的太過勉強，並且在「形、音、義」上很難令人接受及使用，更不用說他根本沒有充分的將「出處」解釋清楚。這其中如果還夾雜以優勢語言的立場去研究所謂的方言，這樣的研究結果只會讓臺灣人感到受傷害。所以，在正確用字上，民間應該還保有很多記載，只是不被重視而漸漸失傳。建議貴部可多方收集這方面的俗諺，並請相關人士共同研究其用字的正確性，這可能比一堆專家學者閉門造車來的有效些。

七、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台灣因受過許多種族的統治，所以有很多「名詞」已非原來的河洛語，但因是長久以來留存的慣用語，所以容易被以為是「台語」，而這樣的「名詞」倒真的是「有音無字」，也往往是被一些半調子學者主張閩南語「有音無字」的理由。這當中如墨西哥語發音的「麵包」、如日本話留下的「BOOR」及「乾杯」、如英文的「香皂」，很多吧！這些被誤會為閩南語的音，並非是真的台語音，所以也不可能找得出字來用。這樣一些因國際交流所變種的音，在制定台語倂音的時候，是必須考慮的重點，或可參考日語五十音中對「外來語」譯音，以「片假名」的倂音方法，如此就可以幫典雅的古漢語不再為這些胡音受過，也讓台語有一正確發展推廣。

八、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有一歌子戲團叫「河洛歌子戲」吧？好像它在電視上播出時，其字幕均與其演出的口白是相同的，最少它力求用字與口白是可以一致的。台灣在國民黨來台之前就已經存在許許多多的戲曲，這些戲曲的劇本應該都是用閩南語編寫的吧？就不知道為什麼不在這當中找出正確的語音？每種語言都有其粗俗的用法，但在台灣；也許是近廟欺神，用個「奸恁娘」好像就十惡不赦，也總認為它不登大雅之堂，但對大陸一些方言的使用就寬鬆許多，如《光陰的故事》中演陶爸的黃仲昆，滿嘴的「操你媽的」大家不以為忤，新聞節目中演鄧小平罵「格老子」也就一笑置之，其中就台語要被消音，就不知道「操」原來比「奸」來的文雅，還是動作比較好看，還是就認定「方言」比較粗魯。

九、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先不論閩南語是不是保有古漢語的典雅用法，但可以肯定的是；閩南語是可以很典雅的發言的，這可以從台南一位叫謝龍介的議員，在一些談話性的新聞節目中講話得到印證，他的發言幾乎全程使用閩南語，並且可以讓每個字用字幕打出。不論是新聞局或現在的國家傳播委員會，好像只會管一些狗屁倒灶的事，真正妨礙善良風俗的事，就不見牠管什麼。幾年前，有一在三立或民視播出的台語連續劇，編劇聽說是姓鄭的香港人。記得其中有一個橋段，一個家道中落的女人，在經濟拮据之下，她準備下海去做窯姐。這女人去找昔日丈夫的死對頭，求他介紹自己去工作，她的對白是：「拜託你攜我去做賺食查某好否？」台灣話有這樣講的嗎？閩南語有這樣的文法嗎？台灣人會這麼做賤自己啊？建議這兩個單位，規定以後台語連續劇的字幕一律使用台語語法標示，不要再任由一些外面的文化來侮辱台語文化。

    敬愛的部長，相信您當這個政務官一定有為教育留下政績的使命感，我不

知道什麼樣的政績才能讓您名垂青史；但我可以肯定，如果學習台語的學子真能

在電腦鍵盤上直接寫作「閩南語文學」，而這又是您主政下的產物，要人家忘了

你也難。

    最後提出我個人的一點請託，我父親做人的風骨是我所景仰的，我祖宗的故

事卻是我王家子孫所模糊的，這當中有很高的故事性。我以此寫了一部二十萬字

的小說，書名取之為「紅蟳的秋天」。故事主要敘述我祖宗的遷徙史、台灣在清

末、民初的風土民情、主要背景東石與布袋的人物風貌，以及主角在歷經日據時代到政府播遷來台之後，他因緣聚會的與「蟳」而發蹟種種不可分割的一生。全書以國語為敘述文法，但內容中的對話使用「當地」語言的對白方式撰寫。我知道這不是現在出版界的主流，當然，對我這樣一位默默無聞的人，出版這本書更是難上加難，但我很堅信，這本小說對台語的學習一定有一定程度的幫助，所以想請您在這方面給予我所可以的幫助。

    最後這段話您不要造成困擾，主要還是請您了解我上面的意見，祝平安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台北‧永和市民

王乙芳  敬上

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09/4/3